锦年知几时

【盾冬】西伯利亚暴风雪(二战AU一发完,虐慎入)

克拉德美索:

文中文,幻想中的剧本:美苏二战士兵在暴风雪中相依为命的故事。


前文来自 【盾冬】转角遇到小明星(下)


 @风声边界 相关AU来了:)




胜利日刚过去不久,一个没有课的下午,我在胜利公园闲逛。


 


五月的莫斯科反而不像四月初那么温暖而晴朗,天气有点反复无常,今天甚至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虽然触地即化,留不下什么痕迹。


 


胜利公园倒是美丽依旧,工作日的下午人烟稀少,虽然空气有些寒凉,但我乐得清静,裹紧风衣向前走去。


 


平日里经常光顾的长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个老人。我有些失望,转身想走——坐在那张椅子上,可以远远的看到展览馆前方摇曳的长明火。


 


但那老人的衣着吸引了我——他穿着苏式军装,胸口还挂着一些勋章。


其实这也没什么特别的,胜利日期间,常有二战老兵作此打扮出现在红场与胜利公园等地,缅怀过去的那些岁月。


 


可是他左边的袖子空空荡荡的耷拉着——一个残疾的二战老兵。


 


我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请问,可以坐在您身边吗?”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向右边让了让。于是我如愿坐在了他的身边。


 


我们一起沉默的注视着那簇永不熄灭的长明火。良久,老人忽然用沙哑的嗓音,含混的问道:“留学生?中国人?”


 


“是的,来莫斯科好几年了。”我赶紧回答。


 


他笑了起来:“中国人,中国人是朋友。我们一起赢得过战争。”


 


“您说的没错,伟大的卫国战争。”我顿了顿,用俄语小心翼翼的措辞,“虽然我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但中国的历史课本和俄罗斯的历史课本中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我都学到过。”


 


老人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那簇长明火。在火光跃动之间,他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我不想打断他的回忆,于是静静的等待着的契机。


 


“姑娘,希望你们永远不需要经历那些战争。”老人再次开了口,“战争夺走了人们太多的东西。”


 


“我有一下午的时间——如果不介意的话,您愿意讲讲吗?那些我从不曾经历过的事情。”我犹豫着,怕触及他的底线,这显得很不礼貌,但我确实有点好奇。


 


他看着我,而我的目光情不自禁的扫向他空荡荡的左臂。


我有些慌乱,觉得自己或许过于冒犯——直视残疾人的断肢,这太没礼貌。


我正琢磨着需不需要向这位功勋挂满前胸的老兵道歉,他却忽然突兀的开了口。


 


“你去过西伯利亚吗?”


 


“未曾踏足过。”我诚实的回答。


 


“我曾是西伯利亚军团的。我们负责驻守远东,和你们中国人一样,主要的对手是日军。”


 


“这方面我知道一点,后来日军终究是不敢有大动作,斯大林将西伯利亚的生力军调往莫斯科战场,直接压垮了当时胶着中的德军。”


 


“是的……那是后话了。”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因飘着细雪而阴霾的天空。


 


“我曾在西伯利亚经历了一场暴风雪……”


 


 


1941年,我所在的部队遭遇了日军的伏击,一场轰炸过后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一阵剧烈的疼痛,我一个人躺在了雪坑里,战友们全都不见了——如你所见,我的左臂也不见了。


 


而更为恐惧的是,我竟然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我的意思是,我还知道自己大约是个苏联士兵。但是姓甚名谁,所属哪个兵团,一概不知。


 


我强忍剧痛用右手翻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自己的铭牌。


 


我挣扎着爬起来,附近一片焦黑的泥土混杂着积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暴风夹杂着巨大的雪花砸向我。


 


你一定不曾经历过那样的暴风雪,那是西伯利亚特有的暴风雪——狂暴、危险、致命、毫不讲理,席卷一切、埋没一切。


 


我失去了左臂,还没有学会保持平衡,就再度被暴风雪击倒。


 


躺在雪堆中时,我已经开始在内心划十字了——但那时候我还年轻,并不甘心就那么死去,所以求生欲很强,支持着自己不要睡着。


 


一旦睡着,就必死无疑了。


 


但我越来越累,渐渐的几乎感觉不到寒冷了——我浑身开始发烫,感觉已经被死神拖走了一半的生命。


 


然后我看到了他。


 


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低头看向我,因此帽子掉在了雪堆上,而我因此一眼就看到了他灿烂的金发。


 


还好,至少不是个日本人。


 


而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欧美人,最多也不过是不管我,反正至少不会把我当场击毙。


 


“你还活着吗?”他刻意放慢语速,用英语问道,“你是苏联人,对吧?”


 


我张了张嘴,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的嗓子全哑了,也没力气说话。


 


他向我俯下身来,皱着眉头看向我的瞳孔——我想,他一定是在我的眼神中看到了对生命的渴望。


 


“别担心,我会帮你的。”他直起腰。


 


我怕他要走,奋力的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些很难听的嘶吼。


 


“我不会走的,我不会离开你。”他再度俯下身来,“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只是你需要包扎。”


 


他从背包里搜搜捡捡,找出一些医用绷带,潦草的将我的断臂处包扎了起来。然后努力的扛起了我。


 


我失血过多,浑身没什么力气,只能半边身子都挂在他身上。他虽然身材十分高大,可我也身量不小,他扶着我走得十分艰难。


 


而这场暴风雪越来越大。


 


 


老人停下来了,他依旧凝视着天空,仿佛透过这漫天飞舞的细碎小雪花,看到了当年那场几乎要夺走他生命的暴风雪。


 


“而您还是活下来了。”我不禁开口说道。


 


“是的,我还活着……我竟然活了这么久……”他依旧没有看我,冲着天空露出温柔的微笑,“而这都是多亏了他……”


 


 


暴雪之中根本找不到方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反正我早就没有力气了,而他估计也快要挪不动双腿了。


 


再这样下去,不仅仅是我要没命了,恐怕还要搭上这个人的命。


 


我曾想过,不如干脆让他丢下我,自己去寻找生路——他是一个健康的大兵,自己走的话生还几率很大,而我太拖累他了。


 


可我开不了口。我拼了命的只想活下去。


 


而他也确实一直都没有放下过我,无论已经跌跌撞撞走得多么艰难。


 


上帝保佑,我们找到了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树——树的中心是空的,可以藏进去躲避风雪。


 


里面空间不大,恰好够躲两个人,但是连转身的位置都没有了,而且还只能挤在一起。


 


但正好我们需要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不然在西伯利亚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中,任何人都要丧命。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些面包和一小瓶伏特加。我们分着吃掉了这些食物。


 


因为绝对不能睡着,所以只好开始聊天。而我喝了伏特加后,状态好多了,左臂断口的血似乎也冻住了——何止是伤口的血呢,全身的血几乎都要冻住了。


 


“还好,这样的低温下,不用担心你的伤口化脓。”他依旧用英语说。


 


“你是美国人吧。”我的英语不算太好,但还勉强可以交流,而此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军服——美军军服,看起来军衔不低,好像还是个上尉。


 


“是的,我来自纽约布鲁克林。”他笑了起来,似乎很骄傲的样子,“我叫史蒂夫——史蒂夫·罗杰斯。这里空间狭小,就不和你握手了。”


 


“史蒂夫?我叫……”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对不起,不瞒你说,估计我在之前的轰炸中把脑子炸坏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迷茫,“我肯定是苏联人没错,但自己的名字什么的全忘光了。”


 


“你的胳膊……”他蔚蓝色的眼睛很抱歉的看着我的断臂上那些他自己胡乱包扎的绷带。


 


“对,估计也是当场被炸断的。嘿,别这么看着我,你们美国佬就是多愁善感。”我看着他的眼睛,而他尴尬的笑了笑。


 


“听着,这没什么,至少我命还在。而这多亏了你。”我很想拍拍他的肩膀,但这个动作现在很难以完成。


 


我们就这样依靠与彼此的胡扯熬过了第一个夜晚。


 


我们本以为这场暴风雪会在第二天白天停歇——但是并没有。


 


 


老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所以,他叫史蒂夫·罗杰斯?”我有点好奇的问,“那么后来,您找回您的名字了吗?”


 


“没有。”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而我已经不再需要那个被我忘掉的名字了。”


 


 


第二天,暴风雪不仅没有停下来,甚至还越来越猛烈。


 


我甚至害怕藏身的这棵枯树会被寒风吹倒,或是被积雪压垮。


 


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这样大的风雪之下,我们无路可走,也无路可逃,只能缩在这个小小的避难所,祈求上帝让这棵树多撑一阵子。


 


“虽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一直喊着‘你’、‘你’的也有点不方便……你介意给自己取个代号吗?”史蒂夫为了不让自己和我睡死过去,努力的想着话题说话,“或者我给你取一个?嗯……冬日战士怎么样?应景吗?”


 


他指了指外面的茫茫雪海。


 


“你们美国佬真幽默。”我只能惆怅的看着这场几乎能夺走我们性命的暴风雪——而这个美国人竟然还在利用这场暴风雪给我起外号。真是个乐观的民族。


 


“那好吧,你不满意的话,为了公平起见,你也可以给我起一个。”罗杰斯眨了眨眼睛,“多么可笑都可以,好吗?”


 


我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标识:“好吧,美国队长(上尉)。”


 


他笑了笑:“你看起来不太爱说话?恕我直言——你还没结婚吧?”


 


“是啊,所以我不想死。”我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找个姑娘——早知道参军前就答应娜塔莎的追求了。俄罗斯的姑娘有多漂亮,你知道吗?”


 


“见过一些,但没有仔细看过。”他顿了顿,“事实上我不太擅长和女人打交道,所以没有太敢注意过那些年轻姑娘的脸——比你还好看吗?”


 


如果不是胳膊断了一只行动不便,我恐怕已经抡起拳头打过去了。


 


“俄罗斯男人不喜欢被人说漂亮,你们美国佬才是漂亮的娘娘腔。”我愤怒的指责他,口不择言,“我看你就很漂亮!不如你来做我的姑娘?!”


 


没想到在这么冷的空气中,他的脸竟然有点红了:“谢谢,我从小不合群,没什么人说过我好不好看——但我是男人,不能做你的姑娘。很遗憾。”


 


 


“所以他,那个史蒂夫,他很好看吗?”我不由得仔细观察老人的脸——在这张纵横沟壑的脸上,依稀还看得出他年轻时候坚毅帅气的线条。


 


“比我帅多了。事实上他非常英俊,我看不比现在的那些明星差劲。”似乎是在回忆史蒂夫的面容,老人轻轻的笑了,眼睛中绽放出不一样的神采。


 


“后来呢?雪停了吗?你们就分道扬镳了吗?”


 


“没有,和没有。”


 


 


熬到第三个白天,暴风雪依然再继续。而我们已经筋疲力尽,并且几乎弹尽粮绝。


 


史蒂夫翻了翻背包和口袋,找到了最后一块巧克力——那是我们两个加起来,最后的食物。


 


“还好,是一块巧克力。”他还是很乐观,“巧克力能提供很高的热量,我们分了它,还能撑很久。”


 


“事实上,请你自己吃掉吧。”我觉得自己看向他的目光已经非常诚恳,“说真的,我不能再继续拖累你了。我已经苟且偷生两天了,本来应该就干脆死在那片雪堆里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说什么呢?!”史蒂夫听起来愤怒极了,“我救你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一切,当时说过不会抛下你,现在也不会!我们现在就分吃了它!不管我们终将面临什么——我会陪你到最后。”


 


但我依然不愿意吃,我不想吃掉一个乐观的美国青年最后的生命保障。


 


他将巧克力拿到我嘴边,而我咬紧牙关不愿意接受。


 


“你是个中士,对吧?而我是个上尉,你应该听我的。”他忽然开口说道。


 


“去你的吧,想得美,我们俄罗斯人绝不听美国佬的。”我有点生气了。


 


但他竟然趁我开口说话,将那块巧克力粗暴的塞了一半进我嘴里,然后张嘴凑过来咬掉了另一半。


 


“一人一半,很公平。我们可以一起活下去。”他嚼着巧克力很得意的说,


 


“或者一起死。”我只好任由那块巧克力融化在我嘴里——可能还带着他嘴唇的味道。


 


“你不会死的,巴基,相信我,我们可以一起熬过去——明天一定能放晴。”他对我眨了眨眼睛。


 


“巴基?谁他妈是巴基?”我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这个英文是什么意思?这也算是个名字吗?还是个什么新的鬼外号?”


 


“你刚才瞪着大眼睛的神态,让我想起这个名字。至于含义嘛,等我们活着出去了,你自己查字典吧。”


 


他就那么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这个人固执又不可理喻,但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他真的是一个好人。”老人顿了顿,重复了一遍。


 


“所以巴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好奇的问他。


 


“你也自己查字典吧。”老人略微笑了笑,“学习俄语的同时不要丢掉英语。”


 


“那么您后来使用过巴基这个奇怪的名字吗?”


 


“事实上,一直用到现在……”他再度抬头看向天空,目光游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或是等待着什么,“我的名字是巴基,巴基·罗杰斯。”


 


我万分惊讶的看向他。


 


 


第四天白天,暴风雪终于停了。


 


我们已经又饿又困,彼此都没有什么力气了。史蒂夫甚至开始咳嗽了,可能他并没有看起来那样强壮。


 


“你是不是得了风寒?”我有点担心他。


 


“老毛病了,没关系,巴基,你不用担心,我从小就这样。”他安慰我,然后我们一起走出这棵大树。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任何身份信息,只好跟随他一起找回了美军驻扎在当地的营地。


 


他很照顾我,在联系苏军寻找到我的身份之前,我们一起在他的帐篷中住了一阵子。


 


可能是生死相依容易让人彼此眷恋,我们相爱了。但我们不敢告诉任何人——那个年代,这无论对于苏联人、还是美国人,都是可耻的,是犯罪。


 


可是炽热的爱情是无法掩盖的。我们的感情迅速升温,就像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那场暴风雪一般——狂暴、危险、致命、毫不讲理,席卷一切、埋没一切。


 


但我不能背叛我的祖国,他也不能。


 


我们毕竟都是军人。


 


在苏联的部队派人把我接回去之前,我们彼此约定,要互相保持书信联系,等到战争结束,或者我会去美国找他。


 


而我始终还是没能找回自己原有的身份——但我已经不那么在乎了。经历过死里逃生后,我想我已经是一个崭新的自己了。


 


部队让我重新注册一个名字,于是我告诉那个官员,我想叫“巴基·罗杰斯”。


 


 


“他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我问他,但并没有刻意提到关于他和罗杰斯相爱的事情。


 


性取向是每个人的自由,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巴基呵呵的笑了起来,“但是他无法左右一个已经为祖国贡献了一条胳膊,还失去了记忆的士兵的请求。”


 


“那您后来被调到莫斯科了吗?”我指了指他的左臂,“您失去了一条胳膊,依旧需要上战场吗?”


 


“我后来被调回了莫斯科,但没有继续上战场。上级把我安排在了后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文书工作——毕竟我写字的右手还在,而且,因为史蒂夫的缘故,我的英文突飞猛进,可以做情报工作。”


 


“你也必须监听美国方面吗?”


 


“当然,所以我和罗杰斯的书信会被严格的搜查,因此我们并不能在来往书信中互诉衷肠。我们只能像两个老朋友一样唠唠家常,然后祝彼此一切安好。而这一切,也即将被冷战毁掉。”


 


 


二战胜利后,世界格局迅速明朗,美国和苏联作为两个超级大国,站在了彼此对立的位置。


 


很快,双方进入冷战,并且在接下来的长达44年的危险僵持中保持着冷战的关系。


 


而我和史蒂夫被迫切断了所有往来。


 


可我无法说服自己忘掉他,同意组织给我安排的妻子。


 


他既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爱的人。事实上当年我被调回莫斯科后不久,他就被调回了美国。而我知道,这漫长的、毫无联系的44年之中,他很有可能早就忘掉了我,结婚生子,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我宁可就这样一个人过上一辈子。


 


这44年间,苏联发生了很多事,而在最艰难最困苦的时候,我也全都熬了过去——1941年的那场西伯利亚暴风雪都没有杀死我,那么我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何况我始终还惦念着史蒂夫·罗杰斯。哪怕是终将死去,我也得知道他的消息才能合眼吧?


 


91年,国家终于撑不下去了,我眼睁睁的目睹了苏联巨人的垮掉。


 


92年,我变卖所有家产,买了机票飞到了美国。


 


那时候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可我依然在美国游荡了好几年,四处打探史蒂夫·罗杰斯的下落。


 


他和我相遇时已经是一名年轻的上尉了,我想如果他还活着,没准已经是一个有名的将领了。


 


是啊……这一切的前提是……如果他还活着。


 


 


巴基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不安的看向他。


 


他用力做着吞咽的动作,可能是在吞咽那些他不愿意流淌出来的泪水。


 


他不再看那阴霾的天空和飞舞的雪花。他开始盯着那簇灼灼燃烧的长明火——纵使雪花也不能扑灭那簇明亮温暖的火焰。


 


 


他早就死了——在47年,冷战刚开始不久。


 


事实上他41年被调回美国的原因就是感染了风寒。而他一直都有慢性肺病。


 


我想,是那场与我相遇的西伯利亚暴风雪,加剧了他的病情恶化。


 


而他短暂的一生并没有和任何女人组建家庭。


 


我万里迢迢来到地球的另一端,只等到了我爱的那个人,早就去了天堂的消息。


 


而史蒂夫·罗杰斯是一个孤儿,他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后代。


 


我庆幸自己从不曾放弃过,一直等待他,惦念他——毕竟在那场暴风雪中,他对我说过,他会陪我到最后。


 


而如果连我都忘记他了,恐怕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想起他。


 


 


老人再度平静下来。他的眼眶略有些发红,却始终不曾流下过泪水。


 


如果他曾经隐忍过44年都不曾放弃过,恐怕就没什么能够发掘出他想隐忍的任何事——无论是如那长明火一般炽热隽永的感情,还是或许曾经在内心翻涌的悲怆泪水。


 


但他的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陪着这个叫巴基·罗杰斯的俄罗斯二战老兵,默默的坐在长椅上,注视了一下午的长明火,直至天色变暗。


 


“你该回宿舍了,孩子。谢谢你陪我坐在这里一下午,还听我讲述了一段这么无聊的往事。”


 


“您憎恨战争吗?战争夺走了您那么多珍贵的东西……”我情不自禁的问出了一个白痴一般的问题。话刚出口我就后悔极了。


 


“人不能沉浸在自怨自艾中,孩子。”巴基认真的回答着我的白痴问题,“伟大的卫国战争中,苏联人付出了两三千万条生命的代价。我从不是失去最多的那些人——至少我还活着,而且活了这么久。我牺牲的那些战友们,那些年轻的生命,大多数连墓碑都没有。他们死在他乡,尸骨无存。”


 


“而我还活着,只要还能继续活一天,我就得铭记住史蒂夫和我的战友们。我会陪他们到最后——到我在这个世界存活的最后,直到死神将我带走,带到那个史蒂夫所在的地方。”


 


巴基的目光越过长明火,看向伫立在广场上,拔地而起,仿佛想要刺破这阴霾天空一般的方尖碑的尖顶。


 


“他会在那里等着我……他们都在那里等着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些英灵,萦绕在方尖碑之上,沉默的俯瞰着、守护着莫斯科这座坚韧不拔的伟大城池。


 


有几个学生在长明火前背诵着诗歌,抑扬顿挫,恍惚间传到我和巴基的耳朵里。


 


巴基微微闭上了眼睛,但我还是看到了,这个二战老兵没来得及藏好的点点泪光。


 


“铁锈色的云杉,


挺立在古老的山岗上,


那是早已牺牲了的


士兵们的步枪。




燕子飞翔,


消失在森林远方,


那是他们的灵魂


在我们上空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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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的诗来自苏联作家日古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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